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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溪情缘
时间 :   2019-06-12 15:44 来源 :   清风网 责任编辑 :   editor
走过一个地方,认得一个生字,也是值得的。罗溪就是这样一个地方。《现代汉语词典》解释:“罗溪,地名,在湖南。”这是专为这个偏僻的少数民族自治乡量身打造的一个字。
 
我和罗溪有不解之缘。
 
小时候,母亲就常说:“你若是不攒劲读书,将来考不上大学,就跟你哥哥去罗溪搞副业。”传闻中的罗溪,是比我们山门还要“山”的地方,那里山高路险,谷深林密,因常年采木伐料,有做不完的木工活计。农闲时节,会点木工手艺的师傅们,就会带上刨子斧头,结伴去罗溪搞副业。
 
我读书还算用功,但却全读歪了,都是与考学无关的杂书,自然与大学无缘。1986年的整个夏天,是我人生最为混沌和迷茫的时期,别人在翘首以盼高考录取通知书,我却每天重复着早出晚归繁重的劳作,内心充满某种不可名状的彷徨与恐惧。一天,正在地里汗流浃背地收割稻谷,邮递员送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大信封,一看右下角印着“洞口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”的大红字样,心脏差点儿蹦到嗓子眼!我来不及擦干满是泥水的双手,急不可待地把信封撕开来。当捧着最新一期散发着油墨清香的《回龙洲》,看到我的习作《第十三双布鞋》荣获洞口县第二届青年文学竞赛一等奖,并通知我参加在罗溪举办的创作笔会,身子竟有些颤酥乏力的感觉。我坐在田埂上歇息了一会儿,感觉母亲慈柔的目光,正密密麻麻地洒在我身上,我对母亲说:“等搞完‘双抢’,我也去罗溪搞‘副业’了。”
 
总算盼到报到的日子,在县城集中后,统一搭班车前往罗溪。老旧的班车喘着粗气,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逶迤而行。渐渐进入山区,路上不时可见身着民族服装、肩背背篓的瑶族同胞,两旁村庄一色的青瓦木屋,飘着茅草炊烟和禽畜混合的气息。车过崇阳坪,一只懒洋洋的黑猪躺在路中间,全然不理会汽车喇叭的尖叫,司机只好跳下车去将它踹走,嘴里嘟哝着:“跟这没文化的家伙,真是没法交流!”把一车的“文化人”逗得哄堂大笑。山高地远、恬淡自然,生活慢节奏、原生态,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罗溪,留给我最初的印象。
 
为期一周的文学采风,在县文联蒋子棠老师的带领下,白天踏寻湘黔古道,深入瑶寨农家,探访乡村艺人,搜集民间故事,沉醉在自然风光中;晚上或座谈交流,或闭门创作,徜徉在文学的海洋里。可以想见,在那个文学曾经风靡一时的年代,一群志趣相投、正当年华的文艺青年,每天谈论如此风雅时髦的话题,该是多么诗情画意的事情!我暗暗羡慕廖军、林章文、曾菊凤、尹吟等,他们谈吐风趣,活泼开朗,无论走到哪里,总是欢声笑语,谈笑风生。在众多文学前辈面前,我,一个刚出校门、稚气未脱的文学新人,唯有谨言慎行,细心地感悟每句话、每件事、每个人。
 
美好的时光总是十分短暂。笔会接近尾声,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采风作品,而我几乎沉浸在激动与兴奋之中,没能静下心来沉淀和梳理自己的感受,就像一个贪玩的学生,临睡前才想起家庭作业。匆忙挤出几行小诗,总感觉羞于示人。真该感谢蒋老师的青睐与栽培,没想到活动结束,竟从我的诗作中摘出“山青水清人亲”六个字,制作一面锦旗,回赠给罗溪乡党委政府,以感谢他们对这次采风活动的大力支持。
 
这年秋天,没有等来高考录取通知书的我,等来了一纸入伍通知书,于是我把文学梦想打进背囊,奔赴祖国南疆。多年以后,当我行走了全国不少地方,也曾参加乃至组织过无数的会议与活动,但罗溪,作为一个具有文学象征的特殊符号;笔会,作为我人生入世的标尺起点,深深地镌刻在我生命之中。那山、那水、那人,给我留下难以忘怀的甜美回忆。
 
再到罗溪,已是二十年之后。
 
二十年间,我始终怀抱着文学的梦想踽踽前行。可以说,得益于文学这一爱好和“副业”,为我的成长之路奠定了重要基础,给我的军旅生涯平添了不少助力,使我一路蹒跚,从基层走到机关,从南疆来到北京。
 
当我坐在北京西三环北路一号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,有时加班到深夜,独自凭窗远眺,但见满城灯火,一片祥和,思绪随着三环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,偶尔会有一种灵魂出窍的自我拷问:当初那个汗流浃背的打禾少年,是怎样从一个偏僻山村走到城市,一步步走到今天?我暗自思忖,有机会一定要回罗溪去看看。
 
2006年夏天,我回乡休假探亲,当得知高中同学雷永武在罗溪境内的茶路电站任站长,于是相约一起,故地重游。一路上,不知是同学有心为之还是纯属巧合,车里不时播放着八十年代的一首老歌——《年轻的朋友来相会》:“……再过二十年,我们重相会,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,天也新,地也新,春光更明媚,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……”熟悉的歌词、明快的旋律,契合着我们此刻的心情。进入山区,昔日的沙石山路已经水泥硬化,乡村正在悄悄发生变化,但进入罗溪街上,几间低矮破旧的瓦屋木房,仍保留着当年的模样。
 
当时,罗溪国家森林公园正在紧锣密鼓地申报之中。那天,正好市委党校几位老师和媒体记者到罗溪考察,作为县里的外事活动,安排游览电站库区。于是在同学的陪同下,我这位私客,同他们一起登上电站大坝,泛舟高山平湖。
 
同学极尽地主之谊,如数家珍地介绍电站建设情况和每一处景点,但客人似乎对此兴趣不大,操着浓郁的邵阳口音,谈论着他们关心的话题。我独自欣赏四周的风景,但见湖光山色,水映树影,微风送爽,波光粼粼,小舟过处,不时有受惊的鱼儿跳进船里,引得阵阵惊呼,平添几分野趣。
 
山涧多美景,人生有相逢。当晚在电站内部食堂,巧遇电站阳选明书记,觉得十分脸熟,原来二十年前,他就是罗溪乡里的文化干事,对于当年的笔会,作为乡里的组织者和联络人,他至今记忆犹新。我们“欧阳”与“阳”本是同姓家门,自然更多一份亲近。故人相逢,就着山野时蔬,品着农家米酒,聊着共同话题,可谓千杯犹少,一醉方休,以至于电站库区的迤逦风光,只留下朦朦胧胧醉美的印象。
 
一晃又是十三年过去。今年清明回乡,主办方诚邀我出席第三届“雪峰之春”文化论坛,一看地点又在罗溪,时间也比较就势,自然乐于成行。组织者曾得哲先生说:“如果方便的话,您能穿军装出席么?”我沉吟片刻,也欣然应允。
 
在县城集合的时候,有幸得遇罗先明老师。罗老师以创作《远东战争风云》等大量作品闻名遐迩,我们都生活在北京,但他身处中枢,行事低调,很少参加乡友聚会应酬,故而久仰其名,未曾谋面,这次活动把我们聚到一起,正好一车同行。
 
如今从县城沿沪昆高速可以直达江口,进入罗溪境内,山道弯弯,仍较狭窄,山村到处一派繁忙建设景象,不时可见运载各种建材物资的卡车,会车明显有些困难。
 
经过将近两小时的行程,首先到达宝瑶村,这是省财政厅定点扶贫示范村。但见宽阔平整的文化广场,石砌围栏的河堤溪岸,崭新古朴的民俗建筑,十多年过去,早已今非昔比,在夕阳映照下令人赏心悦目、心旷神怡。而乡政府所在的罗溪街上,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开阔的道路,新建的酒店,虽然有的还没有完善,但入夜之后,华灯初上,霓虹闪烁,也已初具规模。
 
在宝瑶古寨“咚咚农家”,年轻活泼的老板娘咚咚也是一位文学爱好者,她像一只热情的蝴蝶,忙里忙外招呼着每一位客人。众多旧雨新知,欢聚一堂,纷纷合影留念,互加通联。
 
夜幕降临,主办方安排了丰富的篝火晚会。腾腾的火光、高亢的音响,把山村的夜晚烘托得十分喧嚣。姑娘小伙的表演谈不上专业,但充满浓郁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点,让人倍感亲切,无论外来游客,还是当地乡亲,置身其中、其乐融融。几个顽皮的小孩和一只大黄狗,不时在人群中窜来窜去,别有一番乡土气息。
 
我坐在嘉宾席上,随着不断升腾跳跃的熊熊火焰,思绪竟有些飘忽不定。仿佛看到三十多年前,十八岁的“自己”,正朝着此刻的“我”款款走来,穿过岁月进行心灵对接。我想起关于人生三重境界,有几句充满禅机的话语:“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;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;看山还是山,看水还是水。”我的三次罗溪之行,在这里正好浓缩为三个节点。生命宛如一个轮回,而今我又站在一个新的起点,其中难道暗寓某种人生的宿命?
 
次日上午的研讨会在宝瑶村会堂举行。罗溪国家森林公园管理处胡扬平主任,介绍了罗溪国家森林公园旅游开发的现状与前景;洞口县人大原副主任旷筱炎,以“洞天福地,口碑载道”为题,阐述了洞口的历史和人文;周行易、邓星益、罗先明等专家教授,先后从湖湘文化、高庙考古、雪峰抗战等不同角度,作了精彩发言。我自认为对于家乡的历史文化、风土民情,以及各行各业的杰出人物,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,但如此全面详细的讲解,颠覆我许多过往的认知,令人耳目一新。
 
研讨结束,饰演领袖的特型演员碟多一先生,当场挥毫泼墨,书写“厚德泽福”四个大字赠我,令我心生感动。睹物思人,触景生情,忽然触动我心中的某根神经:罗溪罗溪,不愧是我生命的福地!
 
由于时间关系,这次罗溪之行,依然无缘掀开她神秘的面纱,尽睹她的真容芳颜,感受她的迷人魅力。我对罗溪的认识仍相当肤浅,我没有资格对她作全面的评价,也没有能力为她作更多的宣传。但我相信,罗溪的明天会更好,我一定还会再来的。(欧阳亮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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